真正的甜,从来就不等于傻白甜,不等于没脑子,不等于依附。它只是一种气质,跟飒、酷、强并不天然对立。

  作者|冼豆豆

  编辑|晶晶

  排版 | 苏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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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九门》开播,最先冲上热搜的,不是剧情,不是特效,而是女主,十年前《老九门》的女主。

  尹新月换了演员。张启山还是陈伟霆,身边人,从赵丽颖换成了王奕婷。乔诗语当年为赵丽颖配音的那把娇俏嗓子,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,可结果却是一场弄巧成拙的错位。

  观众闭上眼,听觉自动召唤出赵丽颖那张带点婴儿肥的娇俏的脸、那双透亮的眼睛。一睁眼,画面对上的却是另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。声音与画面,当场走散。

  这已不是第一次了。今年四月,《冰湖重生》开播,新女主跟赵丽颖一对比,硬是让《楚乔传》在各大平台又火了一遍。

  才过去三个月,同样的剧情再次上演。赵丽颖什么都没做,却成了两部续集最大的赢家。这大约就是人人都想要的事业运。

 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?演新版尹新月的王奕婷,单看是漂亮的,五官精致,气质也沾着甜,可观众就是不认。有人说她演得太硬,把娇俏灵动演成了娇纵,甚至隐约透出几分恶毒女配的感觉。有人说她跟陈伟霆同框,不像夫妻,倒像父女。但这些或许都不是最致命的。

  最致命的是,她没有演出尹新月身上那种被疼爱着长大的娇娇女的感觉。

  同样是甜,为什么有些人的甜让人反复回味,有些人的甜却一眼就能看出演的痕迹?

  01

  赵丽颖的尹新月,在原著里不过是个戏份不足六集的功能性角色,一个扁平的、为剧情服务的花痴大小姐。可她硬是在螺蛳壳里做出了道场。鼓腮帮子、削苹果,那些细碎的小动作,看着像是随手拈来的即兴发挥,实则每一处都把人物衬得又灵动又真切。

  她把花痴追夫演出了大小姐微服私访的派头,多一分则作,少一分则木,她偏偏演出了最讨喜的点。

  赵丽颖的甜,是娇而不蠢,甜里带俏。她真的会撒娇,她也真的敢端起枪护在自家男人身前。她的甜不是无根的浮萍,小脑瓜里主意正得很。这种甜,经得起反复回味。

  冯绍峰接受采访时说过,赵丽颖思路清晰、性格独立,这一点非常吸引他。大概正是这一点,让她后来不断产出爆款。

  《新还珠格格》的晴儿,《杉杉来了》的薛杉杉,《花千骨》的小骨,《楚乔传》的战神,《知否》的盛明兰,再到《风吹半夏》里那个在钢铁世界里厮杀的女企业家,她用了近二十年,从小角色一路走到飞天视后的领奖台。

  赵丽颖从来就没有被甜妹这个标签真正困住过。她只是恰好以圆脸甜妹的面貌被大家熟悉,然后一步一步,让你看见甜之外那些更宽阔的东西。

  尹新月、薛杉杉、花千骨,每一次续集换角,这些名字都会被翻出来反复咀嚼。这大概也算一种循环往复的蜜月期。

  02

  甜妹从来不是单一的谱系。

  邓丽君算得上初代甜妹。圆润的脸颊,明亮的眼睛,笑起来如春风拂过。她的甜,是温婉的、典雅的,带着东方女性特有的含蓄。可她不是一枚没有脾气的糖娃娃,她骨子里其实相当叛逆,爱穿超前于时代的衣服,爱开玩笑。后来有人形容她是表面甜美萝莉,背地里长腿辣妹。她的甜是一层糖衣,包裹着的是一个极其有趣的灵魂。

  王心凌的甜,则完全是另一条路子。她是甜心教主,元气充沛,坦荡俏皮。2022年《浪姐》的舞台上,一首90秒的《爱你》,让她一夜翻红。二十年过去了,她笑起来还是当年的那个弧度。观众爱的或许不单单是甜本身,而是一个人经历了人生起落之后,依然能够稳稳兜住那股甜美的生命力。那份甜里,有一种不容小觑的韧劲。

  杨丞琳又是另一种甜。她是可爱教主,甜里掺着古灵精怪。《恶魔在身边》里的齐悦、《不良笑花》里的蒋小花,把夸张的甜美风推到了某种极致。她后来健身剪发,有了薄肌线条,从可爱教主蜕变成了气场十足的御姐。

  同样是甜,有温婉,有元气,有可爱。甜不是一道配方,而是一条光谱,每个甜妹落在这条光谱的不同位置上,发出各自的光。

  03

  放眼今天的内娱,这样的甜妹,似乎越来越难寻了。

  表面上的解释是,观众的审美变了。从前甜妹撒个娇就能俘获人心,如今观众更愿意看有棱角、有成长弧光的女性角色。甜宠剧的市场在收缩,30岁的女演员还在用夹子音硬撑少女感,观众已经不买账了。

  但这解释不了王心凌。四十多岁,一首《爱你》,全场沸腾。观众不是不爱甜了,他们只是厌倦了流水线上批量产出的工业糖精。

  更深层的原因,或许藏在社会情绪的转向里。

  这些年,大女主成了荧幕内外最热门的叙事。女性要独立,要强大,要在职场里杀伐决断,要在人生里独当一面。甜这个字,在这种叙事里变得有些不合时宜了,它太软,太没有攻击性,太不像一个新时代女性该有的样子。于是甜妹从被追捧的位置上退下来,在某种程度上,甚至成了被嫌弃的对象。

  可是,我们把甜与弱画上等号的时候,是不是也落入了一种新的刻板印象?赵丽颖的甜里有果断,王心凌的甜里有韧性,邓丽君的甜里有叛逆。

  真正的甜,从来就不等于傻白甜,不等于没脑子,不等于依附。它只是一种气质,跟飒、酷、强并不天然对立。问题不在于甜本身,而在于我们越来越不会拍真正的甜了。

  算法总结出的定律是,只要镜头前够甜,观众大脑就会自动分泌多巴胺。于是甜妹被简化成了一道可以快速复制的公式,大眼睛,鹅蛋脸,甜美笑容,夹子音。批量生产,快速上架。可这种甜,缺少质感。真甜还是硬拗,一眼就能看出来

  所以甜妹的断代,大概是真实感的断代。而时代对甜的微妙排斥,则加速了这场告别。

  04

  把目光投向港娱,情形更有意思。

  如果说中国香港没有甜妹,这话不全对。李绮红的郭襄,叶蕴仪的灵动,唐宁在《大唐双龙传》里的扮相,Twins时期的阿Sa,哪一个不甜?但港圈的甜妹,确实有种独一份的气质。跟台湾甜妹那种纯粹的甜相比,多了几分狡黠,几分机灵。她们甜,但不腻。

  甜这个路数,在香港的文化语境里,从来就不是硬通货。港人务实,爱拼,崇尚专业精神。

  港剧从90年代起就塑造了一大批经典的职业女性形象,陈慧珊在《鉴证实录》里演的法医聂宝言,冷静、专业、疏离;《陀枪师姐》里的女警,干练利落;再到近年的《新闻女王》文慧心,手腕与野心并存。在港剧的叙事逻辑里,一个女性角色的分量,更多来自她的职业能力和人格独立,而非她有多甜。

  甜,在香港不是刚需,甚至在某种程度上,算一种降维。

  一个女人如果只有甜,在港剧体系里几乎站不住脚,比如《新闻女王》里梁景仁对甜妹新人说的著名台词,“你连狗咬人的世界都想象不到,怎么能想象人咬狗的世界,找个男人嫁了吧。”

  所以,哪怕有甜妹出道,也大多要在成长过程中迅速叠加其他层次。阿Sa要经历隐婚离婚的波折,才被看到甜美之外的另一面。唐宁要靠健身和留学,一点点重新定义自己。

  这或许提供了一种参照,如果一种文化足够尊重女性的多元价值时,甜就不必被捧上神坛,也不必被踩在脚下。它只是众多选择中的一种,有它存在的空间,也有它自然的边界。

  05

  甜,从来不是一张脸的事,而是一种能力。

  邓丽君、王心凌、赵丽颖等人的甜让人念念不忘,不是因为她们长得甜,而是因为她们有过硬的业务能力和真实带感的生命力。甜得有底气,有层次。

  后来的人可以复刻她们的脸、她们的声音、她们的造型,但那种生命质感,是复刻不来的。甜妹从来不是一张安全牌。真正能被人长久记住的甜,从来不是甜这个字本身,而是那份甜底下,是一个个立体而真实的人。

  甜不是弱点,不是原罪,不是过时的审美。如果这份甜里包含着生命力、性格的锋芒、真实的质地,它就永远不会过时。

  真正过时的,是那些空洞的、千篇一律的、没有灵魂的甜。而那样的东西,在任何时代,都不曾真正打动过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