获得“84亿授权”后,公司业绩坐上过山车。”
2026年6月,国家药监局一纸批文,让一款名为"宜泽康"的新药获批用于鼻咽癌后线治疗;一个月后,它又拿下食管鳞癌二线治疗,这是中国患者第一次在家门口用上"全球首款双特异性抗体 ADC"。
鼻咽癌高发于中国南方、素有"广东癌"之称,晚期患者经历放化疗与免疫治疗后一旦复发,后线治疗长期面临选择有限的困境。宜泽康的获批,正冲着这块长期未被满足的临床空白而来。
把这款药送上货架的,是总部位于成都温江的百利天恒(688506.SH)。2026年8月6日晚,公司第四次向香港联交所递交 H 股上市申请。从一家卖仿制药的小厂,到与全球制药巨头百时美施贵宝(BMS)合作、签下84亿美元交易,再到今天冲刺"A+H",百利天恒的三十年,是一部清晰的转型史。
01
从仿制药底盘到获"天价授权"
要读懂今天的百利天恒,得先看清它的"两条腿":一条是起家、并仍在"仅维持"的仿制药及中成药业务;一条是押注十年、直到2023年底才被 BMS 点亮的创新药业务。两条腿,撑起了它截然不同的两份成绩单。
回到起点。1996 年,朱义在成都温江创办百利药业(后更名百利天恒),以复杂仿制药和中成药起家,在麻醉、肠外营养、儿科、抗感染等领域积累出 31 款获批药品、逾百种规格的中成药产品。
这块业务长期充当公司稳定的现金来源,《招股书》披露,公司药品销售收入在 2024年为4.87亿元,2025年同比下降21.92%至3.8亿元,公司早已定调对传统板块"不投入、不扩张、仅维持"。
真正改变航向的是 2010 年前后。朱义判断仿制药利润"薄如刀片",带领公司全面战略转型创新药;2014 年又在美国西雅图设立 SystImmune,押注 ADC、双特异性抗体等前沿赛道。
《招股书》直言,公司把仿制药及中成药业务产生的大部分收入重新投入创新药研发。这种用自有利润给研发输血的做法,让百利天恒在尚无外部风投的年代,撑过了创新药最烧钱的早期。
转机在2023年到来。当年1月,百利天恒登陆科创板,募资约9.9亿元。朱义后来在媒体采访中复盘:"科创板五套标准全为创新企业量身定制,这笔钱让我们把 BL-B01D1 的临床样本量扩大到 800 多个中国患者。没有这些数据,根本没法和跨国公司谈。"
仅仅 11 个月后,2023 年 12 月,全资子公司 SystImmune 与 BMS 就双抗 ADC 药物 BL-B01D1(宜泽康)签署全球独家许可及合作协议:BMS 支付 8 亿美元首付款,并有条件支付最高 5 亿美元近期付款,在达成开发、监管及销售里程碑后追加最多 71 亿美元付款,潜在总交易额最高达 84 亿美元。
这刷新了当时全球 ADC 单药交易纪录,也创下国内创新药合作的首付款与总额两项纪录。
这笔交易直接改写了财务报表。2024 年,8 亿美元首付款到账并确认为知识产权收入,推动公司营业收入同比暴增 936.31% 至 58.23 亿元,归母净利润一举扭亏为盈至 37.08 亿元。
但细看收入结构,当年营收中授权许可收入(来自 BMS 首付款)约占九成,药品销售收入仅 4.87 亿元。
红利是脉冲式的,退潮也很快。2025 年,公司仅确认 2.5 亿美元里程碑收入,且研发与经营投入继续高企,叠加多款仿制药、中成药纳入集采后量价齐跌,全年营业收入同比腰斩 56.72% 至 25.2 亿元,归母净利润转亏 10.54 亿元。
这一年,公司研发投入25.14亿元,同比增长74.23%;毛利率仍高达90.78%,但经营现金流由2024年的+40.59亿元转为−7.98亿元。赚到的账面利润随首付款确认而流入,又随研发投入而流出。
进入2026年,缺口更加裸露。一季度没有大额授权收入进账,单季研发投入就达 6.95 亿元(同比增 40.38%),公司营收仅 9407.6 万元,净亏损进一步扩大到7.75亿元,亏损同比扩大45.75%。截至 2026 年 3 月 31 日,公司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为29.3亿元。公司测算未来三年资金缺口48.19亿元。
为此,百利天恒多次推进资本化。从2024年7月首次递表港交所,到2025年10月通过聆讯、11月在挂牌前数日主动按下暂停键,再到 2026年8月6日第四次递表,它的港股之路一波三折。
“百利天恒赴港IPO将为公司带来更多的资金储备,支持公司众多创新产品在欧、美、日及其他国际市场的全球开发,推动实施公司成长为在肿瘤用药领域具有全球领先优势跨国药企(MNC)的战略。这将有助于公司进一步扩大研发规模,提高研发水平,加强国际化拓展,提升公司的市场竞争力。同时,公司可以利用香港联交所的资本市场平台,吸引更多的战略投资者和合作伙伴,为公司发展带来更多的机遇和动力。”科方得咨询机构负责人张新原表示。
02
从华西教师到四川首富
这场转型的灵魂人物,是62岁仍兼任首席科学官的朱义。
朱义1963年出生于四川内江的工厂大院。1980年考入四川大学无线电系,后赴复旦大学生物物理方向读研,1987年进入华西医科大学微生物与免疫学教研室任教。在川观新闻的报道里,朱义当年离开华西,正是因为不甘于"一眼望到头的跟随式研发"。
不甘的朱义在 1990 年代初毅然下海,先是在四川科委医药公司做研发,后揣着 300 元远走广西北海,从外贸、房地产挣到第一桶金。他后来对媒体说:"赚了钱还是想回制药行,这是老本行,更是牵挂。"
赚到钱后,他 1996 年回到成都温江,创办百利药业,带着弟弟妹妹跑市场;据川观新闻记载,创业初期"没风投,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去挣钱"。
真正让企业站稳的,是 2003 年非典。当外界误判病原体为支原体、主张用红霉素时,受过病毒学训练的朱义判断"逻辑不对,更可能是病毒",下令工厂 24 小时赶产抗病毒药新博林。两周后香港中文大学证实属病毒感染,药企排队提货,当年新博林销售额破亿。朱义立下规矩"不让一个经理空手走",也未借机涨价。
到了 2009 年,朱义便断言:"世界上只有两种药——创新药和其他。仿制药未来利润薄如刀片。"
彼时中国创新药还是荒原、风投稀缺,他决定"用仿制药的钱反哺创新,自己做自己的风投"。这一判断直接催生了 2010 年前后的全面转型,以及 2014 年在美国西雅图设立 SystImmune、押注 ADC 等前沿赛道的落子。
时间来到 2023 年。1 月科创板上市,年底 BMS 交易落槌,朱义在媒体采访中感慨,成功离不开中国多层次资本市场:"2023 年科创板上市,他融到 9.9 亿元……没有这些数据,根本没法和跨国公司谈。"
2025 年 9 月,百利天恒股价冲高至414元/股、市值巅峰时约1500亿元,朱义身家突破千亿,登顶四川首富;2026 年《胡润全球富豪榜》以 980 亿元财富再度蝉联。
图源:胡润网
朱义十分有野心,多次在公开采访中阐述其跨国药企(MNC)战略。他直言,Biotech 成长为全球性公司的概率极低,核心在于多数企业缺乏足够大的市场规模、资金与复杂系统构建能力,并总结要补齐四大核心能力短板:全球前沿研发能力、全球临床开发能力、全球供应链能力、全球商业化能力。
而对自己,他始终保持清醒:"科学家要开宗立派,建立创新的科学体系才算",自认"现在只是在创新产品"。
从温江的仿制药作坊,到与 BMS 同台博弈、再到全球首款双抗 ADC 落地,第四次递表港交所的百利天恒,手里攥着宜泽康这张入场券,也背着 48 亿元的资金规划缺口与连续亏损的业绩曲线。四川首富的"赌局"已然亮牌,剩下的,是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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