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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 2026年7月5日上午,何斯路村村民们在祠堂里学习演奏非洲鼓。(南方周末记者 韩谦/摄)

  乡村跟城市的区别,就是乡村需要小制作。乡村的资本,一般不会形成暴利性大产业,盲目规模化就是杀死我们最锋利的那把刀。

  村庄需要去梳理自己的“家底”。村里有多少人是在体制内工作,有多少人在做企业,有多少孩子在“双一流”高校读书……这些都是村庄的“家底”。

  从社会发展的整体利益考虑,年轻人回村的确利大于弊。但从个人理性分析的角度来看,让年轻人回农村,对年轻人而言,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。

  怎么增加村集体收入?如何让村里的农产品有更好的销路?怎么把地方的文化遗产更好地推广出去?

  2026年8月3日下午,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委党校一间阶梯教室里,村干部们抛出了一个接一个问题。铜山区的村“两委”在2026年年初换届,参加这次培训的干部,大多是治理村庄的新手。

  坐在讲台上回答问题的,也是一位村干部。不同的是,他已经有18年经验,是来自浙江省的何允辉。

  2008年,在外地做生意的何允辉回到家乡义乌市城西街道何斯路村,通过竞选当上了村委会主任。2011年,他当选村党总支书记。2025年年末,何允辉退居“二线”,改任村党总支副书记。

  在以“世界小商品之都”闻名的义乌,离城区有半个多小时车程的何斯路村没赶上全球贸易带来的红利。2008年时,它被列为义乌市贫困村之一,人均年收入4584元。如今的何斯路村,有了幼儿园、无人机飞手培训基地、山地越野公园,也有面包店、小餐馆,入驻的小微企业有七十多家。

 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刘守英,做了数十年乡村调研,何允辉是他为数不多的一直保持联系的一位。在刘守英看来,何允辉的“非典型性”在于,他不仅能说清楚自己村里的事,还辗转各种讲座、培训现场,开自媒体公众号,以自己的村子作为案例讲述如何治理村庄。

  过去一个多月,何允辉就在浙江、河南、安徽、山西等多个省份的区县为乡镇干部、村干部培训。

  2026年4月,这位何斯路村原党总支书记出版了《乡践与乡见》一书。书籍扉页上介绍,他曾给全国5万多名科级干部讲课,还在清华大学、浙江大学、香港大学等高校就乡村振兴主题授课。以下是南方周末记者与何允辉的对话。

  1

  “选一些反对我的人加入村‘两委’班子”

  南方周末:2008年,你在浙江湖州织里镇童装城的物流生意正做得火热,为什么那时候决定回村竞选村委会主任?

  何允辉:理由也很简单,那几年义乌每年都在跳跃式发展,但我每年回家,到了离城区几十公里外的何斯路村,几乎看不到什么变化。村里的路还没有通汽车,村民几乎不用液化气,还是烧不要钱的柴火,打开水龙头,自来水里混杂着泥沙。年轻人出去打工,都不再回来。

  当时老支书托人带了句话,他觉得我有能力改变何斯路村,问我愿不愿意。我内心当然很愿意,我是看金庸小说成长起来的,想当侠客。那时候我四十岁出头,有了些资本,放在二、三线城市也算实现了财务自由。而且我也有自信,觉得企业干得不错,回去当村干部不也是轻轻松松?

  回村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太单纯,管理一个村庄真是太不容易了。

  南方周末:竞选村委会主任,对手是上一届主任,怎么说服村民选你?

  何允辉:上一届村委会主任的“铁票”就有275张,我们村是只要得到374张选票就可以成功过关,就是说他拉到99张选票,就竞选成功。在那样的环境下,我给每户人家送了份承诺书,告诉村民,只要选我当村委会主任,老百姓可以住进新房子,大家都有养老金,村内的道路可以开小汽车,村里人可以过上好日子。我也承诺,如果我完不成目标,我就下台。后来,我拿到了50.2%的选票。

  刚开始,大家对我也不怎么信任。开会时,我讲话的声音还没有下面讲话的声音大。后来,还是因为我有了具体行动,自己拿钱出来,给村里供水的水库清淤,让老百姓能喝到干净的水,后来又带领大家种了薰衣草,村里的发展慢慢有了起色。他们发现我能让村庄发生变化,才会对我有信心。

  南方周末:怎么样让村里赚到第一笔钱?

  何允辉:当时,村集体账上还欠债二十多万元。村里有377亩耕地,过去土地被养猪场污染,重金属超标非常严重。我很郁闷未来的老百姓出路在何方。

  我想美大家总是喜欢的。那时候我就在想用什么样的办法可以让何斯路村有一个吸引人的、亮眼的画面。如果把一个村庄建美,需要花很多钱。想来想去,最简单的就是把村里的田变漂亮。早年间我去过法国的普罗旺斯,全球有许多薰衣草迷都会去那儿旅游。那时候,整个华东地区都看不到薰衣草的踪影,我就觉得,中国有一大批富裕起来的人,也会有同样的需求,就开始尝试种薰衣草。

  经历了几次失败,到2011年,何斯路村的薰衣草第一次开花,我就给它围起来卖门票了。说实话,城里人到农村来,看点儿花还要花钱买门票,是件很稀奇的事。

  那时候,来了很多记者采访我。有位记者回去写了一篇文章,跟了个网络投票:何斯路薰衣草庄园,收20块钱门票合理吗?随着网络上的讨论,游客们涌进何斯路村,天津、北京的人都跑来了,村里开始堵车。到最火热的2014年、2015年,曾经出现过门票一天收了十多万元的“天文数字”。那时候,薰衣草园每年能给村里带来三百多万元的收入。

  薰衣草种植成功之后,老百姓对我们村干部就开始建立信任了。这时候就趁热打铁,成立了合作社,引入社会资本投资建设民宿。随着整个村庄的业态逐渐丰富,游客多起来了,村里闲置的房子、土地开始变得值钱。

  南方周末:你第一次竞选村主任的时候,有近一半村民没有选你。你怎么让这部分人信服?

  何允辉:村庄有收益的时候,正是高度统一村里人思想的时候。那时候,我就让反对我的人都到薰衣草园区工作。那些支持我的人就问我,你参选村委会主任、村党总支书记的时候我们都支持你,那些人从来没支持过你,你怎么还给他们提供工作?

  我告诉他们,我当上了村主任、村党总支书记,就是给全村人当的。何斯路村想走得更好、走得更久,一定要把这些人团结过来才有希望。团结他们最好的方法是什么?就是让他们有挣钱的机会。

  之后每一轮村干部选举的时候,我都会选一些反对我的人加入村“两委”班子。这样的人加入进来后,就可以知道我在做什么。当他们也认为我做的事是为了大家好,时间就能让伤口慢慢愈合。

2026年7月3日,何允辉(左)在重庆市巫山县一攀岩旅游项目处调研。(南方周末记者/摄)

  2

  “追求规模化,不一定是好事”

  南方周末:2018年,薰衣草园因为涉及农用地问题被拆除,当时对何斯路村的发展是一个很大的打击?

  何允辉:2018年遭遇政策变动,薰衣草庄园不得不被强制拆除,乡村旅游产业陷入危机。村里失去了赚钱的路子,那是我人生最痛苦的时刻,我是哭哭啼啼的,觉得村里的发展没有明天了。到了今天再回望,到了那个节点,本身就到了转型的时候。

  2013年到2015年,是薰衣草庄园最巅峰的时候。2016年左右,各地陆陆续续都开始做“花海经济”。种薰衣草、开农家乐,这是很容易模仿的。一些地方甚至种了上千亩,从规模上就能打败何斯路村。那时候村里就遇到了发展瓶颈,当时我还计划和法国企业合作,推出薰衣草香薰、精油产品。说到底,“花海经济”背后重要的是要有产业链,光有花肯定是不行的。

  政策变动一来,实际上加速了何斯路村走乡村旅游这条路的死亡。当年各地蜂拥建设的“花海”,到现在也基本全军覆没。这之后,我也有了教训。在一条道上一个劲往前冲,追求规模化,不一定是好事。

  南方周末:既然没法再做“花海经济”,何斯路村怎么重新找到赚钱的路子?

  何允辉:何斯路村现在主要以教育产业为主,每年教育产业链所形成的产值能到五千万元左右。开始也是出于偶然。说起来这还和我女儿有关。我女儿大学学的是艺术类,一开始通过她引进了一家艺考培训机构。那时候,何斯路村有一定知名度,村里有酒店、民宿,通汽车的路也修好了,具备基础条件。培训机构问我,能不能给点政策支持?那时候我也好面子,承诺不收他们租金。其实租金是我掏的,村集体拿不出这个钱。所以说,这些产业不是平白无故就进来了,我也下过一些苦功夫。

  2018年,村里还引进了一家主打自然教育的幼儿园,也算歪打正着。当时这家幼儿园面临拆迁,需要找新的地方。幼儿园园长去了好几个乡镇考察,我和她经历了大概七八个月的谈判。每次来,她都让我给一些政策支持,那时候我就跟她讲,政策上的优惠很难实现,但何斯路村的优势在于,你很难在其他地方找到像我这样,一如既往为企业服务的村支书。

  这家幼儿园2018年9月开始招生,第一批招了30个学生,每个学生每年6万元学费。到2022年,已经成为“一票难求”的幼儿园。为了方便带孩子,不少家长会租住附近农民的房子,把农民房变成了“学区房”。

  过去村里的妇女得外出打工,现在有了学生,机构里需要做饭的、打扫卫生的,能为村庄带来就业机会。艺考培训类的机构,学生通常要在机构吃住长达半年,能持续为乡村带来消费。这之后,我们就有意识地引入这类机构。

  南方周末:除了你提到的幼儿园、艺考机构,何斯路村还有中医养生、无人机培训、山地越野公园等业态,怎么让产业变得这么丰富?

  何允辉:2018年那会儿,艺考培训机构非常火热,当时我还野心勃勃地想建一个“艺考小镇”。但后来又觉得不行,这还是一个依赖国家政策的行业。

  光是教育领域,就有十五六家机构入驻过何斯路村。有做科技教育,人机对抗下围棋的;有教书法、画画的;有做国学教育的;有做体育生培训的,还有随着低空经济发展,新出现的无人机飞手培训基地。这些业态不是一成不变的,今天这家倒闭了,明天另外又进来一家。不是说来了就能在何斯路村活得好好的。能留下来的,才是适合何斯路村的。也就是说,要相信市场的力量。

  在何斯路村,没有什么大企业,但有很多不同的小产业。现在何斯路村有七十多家小微企业,除了教育领域,还有做面包的、卖二手车的、观赏鱼养殖的、来料加工的。乡村跟城市的区别,就是乡村需要小制作。乡村的资本,一般不会形成暴利性大产业,盲目规模化就是杀死我们最锋利的那把刀。

  3

  村庄要梳理“家底”

  南方周末:何斯路村发展的第一桶金来自旅游业。近些年也有不少乡村投身旅游业,如何看待这种现象?

  何允辉:很多人现在一听乡村振兴,就是搞乡村旅游。领导来了,就问一年来多少游客,餐馆有多少客人。实际上,拥有足够好的旅游资源的乡村是很少的。我最近调研了几个村庄,听到的都是同一种叹息:没有游客。对普通村庄而言,这或许只是发展放缓;但对那些将民宿视为支柱产业的村庄来说,这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。

  一些村干部来何斯路村参观,总觉得自己缺政策、缺资金,做不成何斯路村这样。实际上最关键一点,就是他们总是一眼就看见自己的缺点,还没有充分挖掘好自身的优势。和村干部交流,很多人都起了焦虑心,恨不得一夜之间要成名,要让别人服气。哪有几个村有那么幸运?何斯路村从尝试种薰衣草到现在,走了18年。慢慢走,总会找到适合自己的路。

  南方周末:那你出去讲课,对于那些没有那么多旅游资源的乡村来说,何斯路村的发展能够给它们什么可复制的经验?

  何允辉:现在一些看起来先进的村庄其实是财政用重金打造的,我给这类村庄起了一个名字,叫“打玻尿酸的乡村”。明面上很光鲜,其实保洁扫地的钱、垃圾清运的钱都要财政掏。这类村庄究竟算不算强,我的理解是不算强,只是故事讲得好而已。

  我出去授课,从来不讲我为村庄花了多少钱。我讲课的价值是用商人的眼光,用市场化的方式,用最小的成本去实现目标。不要只看到自己的缺点,要看到自己手里有什么资源。

  2026年7月初,我在重庆万州调研,当地一位村支书问我,他们村里所有的土地已经承包给16家农场。这种情况下,怎么来做集体经济?我告诉他,首先要服务好这16家企业,比如一家企业停电了,要帮助早点把电闸拉上去。另外公共设施要建设好,比如村里的停车场、公路,再提出来企业使用公共空间要给村庄提留一部分收益。那天正好有企业的代表在场,他们当场就表示,如果村里能为企业干这些事情,企业也拿出一部分收益给村集体。那这就是他们发展的一个切入口。

  南方周末:具体来讲,对一个乡村来说,怎么看到自己手里的资源?

  何允辉:村庄要发展,不要只看村庄有多少亩地,多少片山林,多少水域。人力资源是乡村发展的第一大要素。所以,村庄需要去梳理自己的“家底”。村里有多少人是在体制内工作,有多少人在做企业,有多少孩子在“双一流”高校读书……这些都是村庄的“家底”。把“家底”用起来,村庄总有发展的,我们一定要明白,如果指望原住民为乡村带来天大的改变,这是不太可能的。

  除了让更多新鲜血液走进乡村,也要让更多村庄的产品跟外面建立联系。

  安徽凤阳县一位村支书曾经问我,怎么管理村里的资源?按照农村管理资源常规的方法,比如村里公房要出租,一般就在村委会贴张红纸,或者在村民微信群发一份通知。我告诉他,村庄的公共资源发包,一定要让更多的人知道,才能体现更高的价值。他们村里有一片水域,原来一年的承包费是3000块钱。后来这位村支书把这块水域放到市里的招标平台招标,租金变成了一年十多万元,一签就是十年。

  市场讲供需关系,不讲人情。村干部如果总是希望用人情关系去发展是不行的。乡村的好多东西都是躲在深山无人知,我们一定要找到眼界更开阔的人,让资源利益最大化。这也是一个“引智”的过程,这样的人到村里经营,这个人的能力、眼界都比村庄的原住民开阔得多。这样的人多了,互相交流之下,信息就流通起来了。

  南方周末:现在不时就能看到年轻人从城里回到农村的新闻。你建议年轻人回村吗?

  何允辉:从社会发展的整体利益考虑,年轻人回村的确利大于弊。但从个人理性分析的角度来看,让年轻人回农村,对年轻人而言,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,需要重建自己的支持网络、重新学习乡村社会生活的技能和礼仪,也需要克服基础设施不完备造成的生活障碍。许多乡村目前还不具备很好的条件,除非政府或者外力给予足够的支持,否则年轻人一定要三思而后行,不然不仅浪费自己的时间,对乡村振兴也没有多大效果。

  还有一个情况也是需要注意的。现在很多人把年轻人个体的作用和年轻人群体的作用混淆了。单个的年轻人在乡村中很难发挥作用。一方面,年轻人与长者之间必然存在着代沟,这种代沟是很难弥合的,想要说服其他人一起做事业很难成功。另一方面,单个个体很难产生集聚效应。年轻人回村,不是若干个年轻人就能解决乡村发展的问题,而是需要一拨年轻人组团回来,才能改变乡村的面貌。

  乡村需要为年轻人提供基本的生活设施、提供就业的岗位或者创业的平台,否则让年轻人回村就是一句空话。

  2026年7月3日,何允辉给重庆市巫山县2026年新一届村(社区)党组织书记进行任职培训。(南方周末记者 韩谦/摄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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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基层治理,从爱护面子开始”

  南方周末:村里现在不少外来人口入住,有地方发生过租客退房后房东“提灯定损”的事。怎么让外地人和本地村民更好地相处?

  何允辉:按理讲,新村民进村,村民应该很感激才对。可有些村民不这么想,总以为新村民赚了许多钱,总觉得“强龙压不过地头蛇”,你们都在我的一亩三分地创业,我才是资本的主。

  这些年村里也发生过让我这个村支书无地自容的事。比如,一个开民宿的新村民投资的项目效益还不错,她的房东居然酒后光着身子站在楼梯口吓唬她,要把房子赖回去。还有个承包我们村酒店的,为了2022年世界杯引流开了个酒吧,还没开业就被村民举报扰民。每一家企业进来都是历经千辛万苦,村民每一次举报都让我血压飙升。

  我们这些年有一些对策,比如房屋出租的时候,村委会作为第三方参加,监督村民不耍赖皮。所以,“提灯定损”的事没有在何斯路村发生。

  当然,村民素质也在提升。很多人的改变,不是说因为村干部怎么要求的改变,而是看在钱的分儿上发生的改变。他们开始知道,如果和新村民处好关系,未来会有更高的经济收入,比方新村民有家庭聚会,去做顿饭就能挣到几百块。我自己的理解,就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。

  南方周末:村干部和村民打交道也需要智慧。你曾经提到,和村民打交道,靠讲理有时候是不行的,对于在村里不好沟通的村民,你有什么应对方法?

  何允辉:要给村民多一些面子。我们村里有个村民吵起架来嗓门特别大,村里人都怕她,我前面几任村干部也都很害怕她。我就想了个办法,让她为我所用。村里买了套音响,我找到她,说想找个信任的人来管理音响。我说你嗓门大,又爱好跳广场舞,之后就任命你为村庄音响管理员,负责管理音响存放的钥匙。我们两个人都算个“官”,以后你当了“官”,嗓门是不是可以稍微轻一点了?

  她就和我说,其实也不喜欢骂人,主要是有时候人家惹了她,就忍不了。我说,你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老要讲公正的话,这毛病你也要改一改。一顿“马屁”拍过,她就欣然接受,当上了音响管理员。后面几年,她和村民吵架确实少多了。每一个人适合放到哪个位置,需要我们深度思考。

  南方周末:你在各地讲课时,乡镇干部和村干部除了关注如何让乡村经济发展起来,还有什么比较关心的话题?

  何允辉:去年和今年各地的村委会陆续开始换届。新的村支书、村委会主任上任,除了产业发展,他们还会对怎么和村民打好交道,做好基层治理感兴趣。

  2008年我在何斯路村探索创办“功德银行”,进行积分治理。初衷也很简单,那时候回村,人情变淡、邻里生疏,偷鸡摸狗的现象也会发生,村民不关心村庄的公共事务,基层治理很难推开。于是我就把好人好事、公益劳动、敬老帮扶、环境整治、村务参与等行为量化,变成可记录的积分,存入功德银行。村民的积分一季度一结算,一季度一公布,在单位时间内得分最高的人,会作为贷款、宅基地的分配依据。

  这种方法能发挥作用,一是因为村庄是熟人社会,彼此都很在意他人的评价。二是因为功德银行的分数是村内老人记载,以村委的名义公布,更有可信度。

  前面说的村民和外来人员相处上,也有功德银行的约束。违背村里的规定就要扣分。有了这套引导机制,村干部进行管理也更加容易。

  基层治理,我们一定要从爱护面子开始,慢慢转移到规则游戏上去。回村18年,我个人觉得给村民带来的最大的收获,是让何斯路村的村民养成了规则意识。

文|南方周末记者 韩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