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杯赛季又到了。无数球迷又到了废寝忘食的时候了。世界杯又到了“哪哪都是中国,唯独没有中国队”的时候了。

没错,中国队毫不意外地没有资格,连世界杯扩大到48个球队都没资格。根据联合国数据,世界有195个国家,包括梵蒂冈和巴勒斯坦两个观察员。世界上1/4的国家都有资格,但中国没有。中国军团在世界上什么地方、什么领域都高歌猛进,但要中国人闭嘴,只需要提一件事:中国足球队。

不过除了中国队,世界杯越来越中国了。赞助、广告、冠名小商品、场地和球队器材,哪一样都少不了中国。在世界杯的世界里,中国是空气,中国是水,无处不在,缺了就死。

这其实和中国现在的世界地位挺像。

G7也在开,但G7没有中国。没有中国的G7越来越成为has been的自娱自乐。不过G7倒是邀请过中国的,中国不来。不仅作为观察员应邀参加不来,作为永久成员也不来。中国没兴趣到G7上被围观、被群殴。

但中国就像房间里的大象,G7会场上不谈中国,还谈什么呢?谈啥都绕不过中国。谈乌克兰、伊朗绕不过中国,谈AI和数字经济管制绕不过中国,谈就业和产业保护更加绕不过中国。

中国对这些“谈”要么是“关我屁事”,要么是“关你屁事”。中国不是不愿意合作,而是厌烦了单方面要求中国干这干那的“合作”。

在几乎所有方面,中国“干好自己的事”都干得很好,唯独足球。

腐败其实不是最大的问题,体育的货币化才是问题。把体育当做经济来发展,只是看到欧美体育经济眼红,但无视了体育的社会基础。健身体育与健身紧密相连,一些人精益求精、自我挑战,健身体育也干到准专业水平。大冬天到冰峰无保护攀崖,这早就超过健身了,但又不是竞技体育,说到底还是在自娱自乐、自我挑战。

另一方面,竞技体育源于“不流血的战争和杀戮”。古希腊的奥林匹克运动会期间,不仅所有城邦停止战争,所有运动员也代表各自城邦的保护神参赛。输赢都是神的意志,前提是运动员必须不辜负神的重托。作弊则是对众神的亵渎,要处以最极端的极刑。

从中世纪到近代,没有竞技体育,也谈不上健身体育,直到19世纪中后期,欧洲才出现现代竞技体育,贵族家庭也开始健身。传入中国要20世纪上半叶了。

现在,中国在竞技体育里是绝对大国,在小球和非接触运动里常年名列前茅。健身体育也在全民里如火如荼,广场舞也是其中一种。那为什么大球(包括能见度最高的足球、篮球、排球,可能也能算上冰球)总是名落孙山?不是中国政府不重视,也不是中国人身体素质天生不够好。

以足球为例,中国队已经差不多在亚洲都要垫底了,总不能说中国人身体素质不及日本、韩国,连干翻越南、印度尼西亚都吃力?

最重要的可能还是社会基础。

中国人踢足球的不少,但都在什么年纪?大多都是成年了,没有父母盯在屁股后面抓考分、送补习班后,才能释放自己对足球的喜爱。当然,这都是健身体育,很好,但对竞技水平的足球没有用,只是自己闲暇时拉上几个朋友踢一场过过瘾,或者在世界杯的时候有理由把女朋友、老婆踢到一边去而不至于跪搓板。

在最好的练球年龄,有多少孩子能上足球场?尤其是有多少聪明孩子能上足球场?体育从来不只是体力活,也是脑力活。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永远成不了体育健将,顶多也就是体育炮灰。足球(还有篮球、排球……)需要悟性,需要战术意识、团队配合,需要很多东西,需要高水平的脑力活。在某种程度上,这回到“不流血的战争和杀戮”,你能把只有蛮用没有智谋的战士送上战场而指望他们打胜仗吗?

但最聪明的孩子都被关进补习班刷题,怎么可能上足球场?不是说谁都应该上足球场,而是有热情、有体力的都应该有这个机会。这也是“让孩子成为孩子”的一部分。但在可预见的将来,这对中国孩子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
中国孩子缺乏同龄人的社交,缺乏户外运动,缺乏团队意识,一切从任务出发(尤其是读书学习),不是好事情,而且不能以中国正在取得的各种成就来掩饰。中国可以做得更好,不只是更有钱、更高科技。幸福感不只是物质的。而且这是是全社会的职责,政府只能是牵头人。

有人在问,2030年的世界杯能看到中国队吗?难。足球的未来在于孩子,只要中国家长120%地专注于卷考分、卷名校,中国足球就不可能有不一样的未来。中国家庭里常提到“别人家的孩子”,在踢足球的问题上,这还真是“别人家的孩子”的事,“我们”只管痛骂中国队太臭。

与此同时,中国将继续成为世界杯上的空气和水,而成不了绿茵场上的悍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