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讨论中国AI,清华已经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。从大模型、AI芯片到明星创业公司,许多创始人都有清华背景。而在AI落地应用场景,走进产业方面,则站着越来越多的北大人。

  从企业智能,到科学智能,再到具身智能,他们瞄准的,都是产业最核心、也最紧迫的问题。

  20世纪60年代末,北大师生承担了一项几乎从零开始的国家任务,研发每秒百万次运算的大型数字计算机,代号150机。

  当时,中国石油勘探面临一个现实难题,地下结构越来越复杂,但大量地震勘探数据只能依靠人工和简单设备处理,计算效率低、误差较大,直接影响找油效率。而国外大型计算机技术受到严格限制,中国必须走自主研发之路。

  那是一个“无资料、无经验、无成熟技术”的时代。从硬件设计到软件系统,几乎所有环节都要从零开始。

  软件团队由北大教师杨芙清负责。后来,她成为中国软件学科奠基人之一。彼时,硬件还没有完成,软件却必须提前验证。为了找到计算机运行的可能路径,杨芙清带领团队奔赴大庆油田,借助已有的108乙计算机编写模拟程序。

  那段时间,团队成员几乎住在机器旁边。团队昼夜轮班,每人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,硬是在23天内完成了原本需要数月的调试工作,为150机争取了关键时间。

  1973年,150机研制成功。次年4月,这台完全自主设计的大型计算机,成功处理了我国第一条海上数字地震剖面,被业内誉为“争气剖面”,开创了国内数字采集、处理地震数据的先河,推动中国地质勘探进入数字化阶段。

  如果说150机证明了高校可以解决产业难题,那么真正将科研成果推向市场的人,是王选。

  1974年,国家启动“748工程”,目标是解决汉字信息处理难题。1975年,北大助教王选加入这一工程,负责汉字激光照排技术方向的研究。

  当时,国外照排技术已经发展到第二代、第三代,而王选团队经过反复论证,选择跳过已有路线,直接攻关尚未成熟的第四代激光照排技术。

  但这并不是一条坦途,最大的瓶颈来自汉字本身。西文字符数量有限,而常用汉字多达六七千个,再加上不同字体、字号组合,信息处理难度远超西文。

  王选做出了一个大胆选择:用数学方法解决汉字数字化难题。

  他独创了“参数表示规则笔画,轮廓表示不规则笔画”的方法,将汉字存储量压缩到原来的五百分之一至千分之一,大幅降低了计算机处理汉字的难度,让大规模汉字信息处理真正具备了产业化可能。

  1979年,王选团队利用自主研发的汉字激光照排系统输出第一张报纸样张。随后,这项技术逐渐进入出版印刷行业,推动中国印刷业告别“铅与火”,进入“光与电”。

  从150机到激光照排,北大逐渐形成了一条鲜明的技术传统,瞄准产业最难的底层问题,用基础研究完成突破,再把技术真正送进市场。

  互联网时代,以李彦宏为代表的北大创业者,解决的是“信息如何被找到”。到了AI时代,北大的创业者们正在回答另一个问题:如何让机器真正理解世界。

  这种变化,也让北大创业者的方向发生了明显变化。

  企业智能,是AI最早实现规模化落地的领域。

  2006年,北大计算机系在读硕士生吴明辉创办秒针系统,从广告监测和消费者分析切入,帮助企业理解数据、辅助决策。

  随后,他创办明略科技,将AI应用于知识图谱、商业分析和智能决策。如今,明略科技服务超过2000家企业客户,并于2025年登陆港交所,成为“全球Agentic AI第一股”。

  ▲图源:明略科技

  另一位代表是陈振杰。2014年,北大光华在读硕士陈振杰与本科同学启动创业项目,次年创办极视角。不同于多数AI创业者,他并非技术背景出身,而是从生命科学转向供应链管理,再进入企业管理领域。正因如此,他更关注AI如何真正进入产业现场。

  极视角没有选择单纯开发算法,而是搭建AI算法平台,将企业需求转化为算法解决方案,连接开发者与产业场景。如今,公司已服务3000多家政企客户,并于今年3月登陆港交所。

  如果说企业智能解决的是经营效率,那么AI for Science关注的,则是科学发现本身。

  2014年,北大物理学和数学双学位校友赖力鹏联合创办晶泰科技,将AI、量子物理与自动化实验结合,用计算模拟分子结构、预测药物效果,减少传统研发中的试错,加速新药和新材料研发。2024年,晶泰科技登陆港交所,成为“中国AI制药第一股”。

  2018年,北大元培学院校友张林峰、孙伟杰创办深势科技,将AI引入科学计算,希望解决传统科研中计算成本高、效率低的问题。团队长期深耕分子模拟,相关成果曾获得有“超算界诺贝尔奖”之称的戈登·贝尔奖。

  如今,深势科技正让AI参与科学规律探索,加速药物、材料等领域研发,已服务全球1000多所高校和科研机构,并完成超8亿元C轮融资,跻身AI for Science独角兽行列。

  AI的边界还在进一步拓展,从数字世界和科学计算走向物理世界。

  2023年,北大前沿计算研究中心助理教授王鹤创办银河通用,瞄准具身智能赛道,让机器人从实验室走向真实环境。传统机器人依赖固定程序,只能完成特定任务。而银河通用希望通过具身大模型,让机器人具备感知、理解、决策和执行能力,真正适应复杂开放的现实环境。

  成立三年多,公司累计融资已超过69.6亿元,估值超过200亿元,成为具身智能领域最受关注的创业公司之一。目前,其机器人已经进入工业、仓储、零售等多个场景。

  ▲银河通用 Galbot S1 具身重载机器人在宁德时代工厂中常态化作业

  图源:银河通用

  与此同时,北大AI创业者还在探索更多新场景。北大深研院两位在读博士生宁鲲鹏、姚佳雨,将校园项目ChatExcel发展为创业公司元空智能,让用户通过自然语言完成表格处理、数据分析等办公任务,推动AI办公助手走向实际应用。

  北大校友陈博远则进入更前沿的世界模型赛道,创办逆矩阵科技,希望构建通用世界基座模型,让AI学习现实世界的运行规律,为具身智能、物理仿真等未来应用提供底层能力。

  从企业智能,到科学智能,再到具身智能,AI在他们手中正在不断突破边界,从一种技术工具,逐渐成为探索未知、连接现实世界的新型基础能力。

  为什么北大能够持续走出AI创业者?

  答案首先藏在基础学科的长期积累里。

  吴明辉本科学数学,赖力鹏拥有物理学和数学双学位,张林峰拥有物理与应用数学背景。这些看似不同的路径,背后有着相似的思维方式:用数学建模商业问题,用量子物理理解药物研发中的复杂规律,用AI探索科学计算中的未知问题。

  他们接受的训练,本质上都是一件事,寻找复杂系统背后可以被计算、被理解的底层结构。

  这种基础学科优势至今仍在延续。2020年美国MATLAB软件被禁用后,北大数学团队推动研发北太天元科学计算软件,试图打破科学计算领域长期依赖国外工具的局面。如今,这款国产科学计算软件已进入高校科研和工业应用,为科学计算软件国产化迈出了重要一步。

  但仅有单一学科能力还不够,AI时代越来越需要跨领域融合。

  在这些AI创业者中,元培学院的身影多次出现。张林峰、孙伟杰、陈博远等人都拥有元培背景。

  2001年启动的元培计划,是北大探索通识教育和跨学科培养的重要尝试,强调打破传统专业边界,让学生在不同学科之间寻找新的结合点。2007年,元培计划正式升级为元培学院,这一培养理念也随之制度化、常态化。

  这种跨学科训练,也让他们更容易发现不同领域之间的连接点,把AI引入药物、材料、科学计算、机器人等技术门槛更高的领域。

  真正的变化在于,北大正在把过去依靠少数团队完成的成果转化,逐渐变成一套可以持续运行的创新系统。

  ▲北京大学元培学院,图源:北京大学

  2021年,北大与北京科创基金联合设立元培基金,规模约10亿元,重点支持具有原始创新潜力的早期科研项目。相比传统投资,元培基金更关注技术壁垒和长期创新价值,而不是要求项目一开始就具备成熟商业模式。

  在此基础上,北大进一步推动燕缘创投成立,聚焦“投早、投小、投硬科技”,将高校科研资源与产业资本连接起来。

  到2025年,燕缘孵化器正式落地,定位为“科学家与创业者的早期合伙人”。它与元培基金、燕缘创投共同构成北大科技成果转化的“最初一公里”,帮助早期科研项目完成从技术验证到创业落地的关键跨越。

  从基金投资,到孵化服务,再到产业连接,北大正在构建覆盖“科研发现—技术验证—企业孵化—资本支持”的创新链条。

  王选当年带领团队完成的那场技术穿越,如今正在变成一套可以持续运转的创新体系。

  回望过去半个多世纪,从150机、激光照排,到今天的AI,时代不断变化,但把基础研究变成产业突破的能力,一直在北大人身上延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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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主编:毕亚军  责编:周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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